我正升焰

不温柔 一点也不

异常现象

每个人多少都和爱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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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金泰亨,是个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大混球。

承认自己是混球的人第一次见吧?我虽然行为举止恶劣,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因为我跟纯良这词儿压根搭不上边。从小住在破小巷子里就有人尖着嗓子指着我鼻子骂我没教养,他们没说错,我还真没人教。我妈离开得早;我爸——我不是很想把那个比我还混球的男人叫作爸爸,酗酒还赌博,把家里的钱全都抢去赌和买酒,赌输了就去喝酒,赌赢了也喝,反正每天晚上带着满身酒气回家都板着臭脸跟个大爷似的。说实话,我看到他那样就想冲他那得意的脸上揍他妈几拳,但我没有,因为我看见了妈妈脸上的隐忍和痛楚。但凡是忍耐就都有限度,特别是像我这种暴脾气,丢个火星子我就能燃起来。

这个火星子就是我妈身上的伤。

我不瞎也不聋,我虽然脾气不好但自认为挺细腻——可能我也配不上这词。有天晚上我躺床上滚了半天没睡着,这破房子隔音效果几乎为零,因此我就听到了物体的碰撞声和我妈压抑的尖叫。这本来没什么,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每晚我都能听到,有时候有时候不激烈,但我听到沉闷的一声巨响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就觉得不对劲,立马翻下床去撞他们卧室的门。妈的,现在想起来还像是发生在昨天,我妈跌坐在床头柜旁头发散乱,额前竟有血在不停地往下流,双手紧紧捂住脸,哭声却无法抑制地传到我耳边,那时我才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心痛。当时我就他妈忍不了了,直接冲上去对着他脸给了一拳把他掀翻在地才把我妈送去医院。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在闹离婚,那男人死活不愿离,他怕离了就没钱拿了,我妈倒是意外地态度强硬。他拿她没法,就说他要我的抚养权,我妈当然不应。于是那男人、那混球干脆大打出手。

最后两人还是离了婚,我妈也没能把我带走。她临走之前哭着捧着我的脸一遍又一遍地说小亨对不起。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流泪经历,看着她哭我也哭,我说没关系你走吧,她说她会一直联系我的,我说好。

后来我就跟着那男人一起生活。自从离了婚他稍微收敛了一点,表现出那么一点点的后悔,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但在我看来还是做戏,他不过是想骗取我的同情心之后再利用我。妈妈一直信守她的诺言,每个月都会寄封信,顺便给我一些生活费。她第一次寄到了家里,我就回信让她寄到学校去,我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这些信,更不想让他拿走钱。从这些信里我知道了妈妈也在努力寻找着新的生活,并且寻找着新的幸福。寄过来的钱越来越多,信却越来越短。她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对她很好的男人,我说你要长点心别又被骗了,她说不会的,他们已经准备结婚了。我由衷地祝福她终于摆脱了痛苦的过去,迈向了新的人生旅途。她说,小亨你长大了,你也会幸福的。


我没告诉她我仍然每天都在混日子,上课就睡觉,放学了就奔网吧、打群架,偶尔还在厕所跟兄弟伙抽根烟,小姑娘玩了一个接一个。我不告诉她不代表我对这种生活有任何不满,每个老师把我当问题学生却也没怎么管我,他们知道我的家庭四分五裂,在他们看来这种家庭出个像我这样的歪瓜裂枣简直再正常不过。于是我愈演愈烈,完全没有了要改变自己的念头,也没有人能改变我——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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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叫闵玧其。


我没弄明白,为什么一个本该一辈子都与我无缘的乖乖的好学生会缠上我死不撒手。

第一次见他是在男厕,和哥们抽着烟呢突然被抢走了,我以为是哪个哥们烟瘾上来了想抽一口我也没反抗,扭头一看却是只白白嫩嫩的手。毫不夸张地说,我当时脑子里居然冒出一句那天早上语文课随耳听到的一句诗:皓腕凝霜雪。再抬头看看脸,乖乖,这哥们全身没色差啊,就是不眼熟。

“别抽了。”

这语气还挺硬,一开口我就知道了,这根本不是友军啊,看看人家整整齐齐地穿着校服,黑发服服帖帖的,整个一模范学生的样儿。还没等到我开口,旁边哥们就阴阳怪气地:“哟,这不闵玧其吗?怎么,顶尖高手这么闲的不用刷题吗?还有空来管我们。”

闵玧其?谁啊?这名儿起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谁管你了,我就管金泰亨。”

被点名的那一瞬间我还挺惊讶。一是惊讶我这名字被叫出来也能这么好听,二是惊讶这到底谁啊怎么还知道我名字。又转念一想我金泰亨谁啊,全校的问题学生典范,随随便便拎个人出来都可能知道有金泰亨这么个人的存在。得了,闵玧其这话一说出口,我那群狐朋狗友把视线全都转向了我,眼神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都试探着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可无辜了,我连这人都没见过一面,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能有什么关系啊。

“同学,你哪位啊,抽不抽是我自己的事儿,你这管得怕是有点宽了。”我夺过闵玧其手上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被我拆了台也没表现出半点不堪,表情仍旧是冷冰冰的,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但裤子两缝边垂着的手倒是握紧了小拳头。还挺可爱的——我是说那两个小拳头,很像学校小卖部门口那只白猫的肉爪子。

我看见他舌头顶了顶腮,以为是恼羞成怒了想开口骂我,没料到薄薄的嘴唇微撅着说出口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随便你怎么说,从今天开始我管定你金泰亨了。”


我还真没把这句话听进耳里。这世界上就没管得住我的人,我妈管不到我,我爸管不了我,就一个闵玧其还扬言说管定我了,我倒是觉得无理又滑稽。到底是多闲出屁的人才会来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也想过他会不会是什么小时候的玩伴,这念头一出现在我脑海里我自己都觉得荒谬,别人一提起童年都是梦幻又美好的,我几乎没什么美好的经历,又哪有什么伙伴。所以我那天晚上睡了一觉之后就把这事这人忘到脑后去了。

结果他压根就是铁了心,第二天早上我照例迟到了在教室门口罚站,下了早自习正准备往教室里走,突然就被截住了。一看,得,又是那个闵玧其。我没打算跟他搭话,正想绕过他就又被拦住了。我有点不耐烦了:“我说同学,昨天抽烟你截我烟就算了,今天连教室都不让进了?”

“给你。你既然迟到了肯定没吃早饭,又站了半个小时,不吃东西不行。”闵玧其把捧着面包和草莓牛奶的小手伸到我面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一点怯意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首先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牛奶这么幼齿的东西,其次他真的管得太宽了。我看见班上有几个同学已经出来看热闹了,也不想让他难堪,就接过了他的东西跟他说别再送了。他看我接受了他的东西笑得露出了两排小牙齿和牙龈,牙龈和舌头都是粉粉的,有点可爱——我居然第二次觉得他可爱了,但这真的像小卖部门口那只白猫。


什么事都该扼杀在摇篮中,我算是懂了。闵玧其他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每天都来送。我又不缺心眼,不会饿着自己,早中晚三餐一顿都不会少,闵玧其每天送来的面包和牛奶我顶多喝掉牛奶,面包不是放着坏掉就是被哥们拿走。他送什么我管不了,但我觉得怪浪费的,所以有一次直接打掉了他的手——听起来好像很粗鲁。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对待不是特别不顺眼的人我都挺客气的。我承认我不是很会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没有怪他,也没有不耐烦,我只是觉得花钱送给我这些是白费。但天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这么一种粗鲁的方式拒绝他。

他低着头看掉在地上的东西,好久都没抬起头。说实话我都觉得自己过分了,闵玧其好心好意每天都给自己送吃的,看那细胳膊细腿儿我都怀疑他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同时又自嘲了一番,我果然不配被爱,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闵玧其天天这么勤快肯定有亲近自己的意图,我倒是挺作,还给人家扔了。

怂了怂了,我弯腰把东西捡起来,塞进闵玧其手里,用了毕生最温柔的语气轻声细语对他说谢谢,但是以后真的别送了,我一直都在好好吃饭,别浪费钱了。

他总算抬头了。乖乖,眼睛红了一圈。我最看不得别人哭了,特别还是这么只小猫,这可怜样让我觉得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还有,他委屈的样子真的太像猫了吧——我竟忍不住想撸撸他的毛。好吧好吧,我这人还有个缺点就是想什么就做什么,我还真他妈这么干了。手感挺不赖的,我差点没舍得把手挪下来,直到注意到他惊讶的眼神。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解释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就问他:“你每天早上就吃这些?”

他点头。

我扶了扶额头,怪不得这么瘦,就吃点这些能有什么营养。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这很不酷,闵玧其给我送了这么多天早餐了,我除了声谢谢也没回报什么,干脆我也给他买几天早餐算了。上课铃声响了我就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快回去,这么多天我也知道了闵玧其跟我就隔两个教室,以前没见过他是因为他老在教室里学习或者睡觉,根本不出来鬼混。


我一般吃早饭就在家楼下。有个早餐铺,东西还挺多,都是热乎乎的,想着闵玧其那小瘦子就给他点了屉小笼包和一袋豆浆。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我去买逗猫的小鱼干,竟然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包。

因为要给闵玧其带早餐我就难得地提前到了学习,没想到正好碰上来上学的闵玧其。照例接过他的面包牛奶之后就把包子豆浆递给他,顺便把那包小鱼干塞进袋子里。没等他开口我就先说话了。

“你以后别给我买了,自己也别吃那些了。我给你带,早上要多吃点热的——你也别想多了,我就是不想欠你什么。”

他半天也没说出话,接过袋子就愣在那里。我猜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就把多的一包小鱼干撕开了,拿了条小的喂在他微张着的嘴里。他愣神归愣神,嘴巴居然还条件反射地砸吧砸吧嚼着小鱼干,嘴角撒了一小点渣。

妈的,我心跳是不是骤停了?我在这世界上最喜欢的生物就是猫了,闵玧其他真他妈不是什么猫妖吗,干什么都像只猫。

“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小鱼干?”闵玧其嚼吧嚼吧地吞了一条之后闪着星星眼,用异常欢快的语气问我。

好了,我确信我心脏骤停了,可能需要一只猫来用小肉垫在我心脏处拍打几下。

“你…你喜欢就好,我先回教室了。”

又怂了又怂了,这回我选择逃。与人相处不是我的弱项,我反而能与不少人打好关系;但是与猫相处,我只有心空的份。我承认我所有的心软全都给了猫,各种各样的黑猫白猫橘猫。从那天之后,我每次见到闵玧其就觉得他干什么都像猫。我每天都会专门早一些来学校,给他买了早饭之后就让他干脆跟我一起吃。他喜欢小口小口地咬小笼包,有的时候会被汤汁烫到,就伸出小舌头使劲吸气。我他妈根本不能多看他一眼,我怕下一秒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给他吹吹那可怜的小舌头。喝豆浆的时候也是,用小牙齿咬开一个小口之后双手捧着包装吸。他好像特别喜欢牛奶之类的饮品,每次喝完一袋豆浆都会露出特别满足的表情,简直就像小猫喝完牛奶。

我和闵玧其的关系就在每天一同吃早饭和每次厕所被阻止吸烟中突飞猛进,但我还是没有改变我自己的生活方式。该玩玩,该睡睡,该打打,有次打完架带了点伤,回家路上居然撞见了闵玧其。我怀疑他根本就是跟踪我,他二话不说就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了旁边的一家药店,买了些消毒水之类的就让我在街边坐着。我也不逃,任他在我脸上涂涂抹抹。中途我俩一句话都没说。他给我处理完了我就打算走,走之前我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想了想对我说,以后别打架了。我没理他,又问了一遍他想吃什么。他就委屈了,低着头不抬起来——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委屈了,我他妈看不得他委屈,我就说好。他才小声说你不疼我疼。他以为我应该听不见,但其实我听见了。

自此那以后我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在意闵玧其的话。群架不打了,课不逃了,每天放学就跟闵玧其去逗流浪猫,狐朋狗友笑我我也不理。闵玧其告诉我,他第一次见我是看见我在学校小卖部门口逗猫,他也喜欢小动物,说看到我逗猫时候专注的样子觉得我一定很善良,但之后听同学说其实是个不学好的人,就决定找到我并且帮助我。我说他未免心太大了,像我这样的人多的是,那他要帮助的人可多得数不过去了。其实我不太喜欢“帮助”这个词,就稍微加重了点语气。

他叹了口气,深深望了我一眼。

“你还不懂吗?”

“我懂什么?”

“我喜欢你啊,不然我真闲得去管一个陌生人抽不抽烟打不打架?”

听到他的表白我其实也没有多惊讶,毕竟我情商并非低得连这些都看不出来。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里就点了火。闵玧其意外地没有把它抢走。

“但我没爱过谁,也没谁爱过我。”

“金泰亨,你也别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去爱也永远不会被爱。我不知道你有怎样的过去,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走这样的道路,但你至少得毫无遗憾过好你的现在与未来。你敢说你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闵玧其在我吸了一口之后还是把烟抢走了,掰过我的脸让我看着他。

我想了想,什么是喜欢。我跟不少漂亮女孩玩过,那些女孩都觉得我酷,打架又抽烟,有张好看的脸,简直是青春的标配。闵玧其不一样,他太乖了,他只想让我远离那些,变成一个正常的学生,他会关心我有没有吃饭,哪怕他自己也没吃好,他只觉得我善良,所以靠近我。我一开始就习惯性地抗拒,因为我从小缺爱而导致不习惯被爱,渴望爱却害怕爱的冷却。

闵玧其见我半天没回答,手指竟夹着烟打算往嘴里放。我立马抢过来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像他这么干净的人怎么能碰这些。

他笑了,他说,你看你都觉得这不好,为什么还要做呢。

像只得意的小猫。

我没办法,侧着头把烟吐出来,就对准他的嘴唇亲了下去。有烟味也没办法,我的大脑指使我现在就这么做。


那是我第一次吻他,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但我感到抱歉的是不像别人说的接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对方,我反而想了很多。我想,我好像很久都没有给妈妈写信了,我要告诉她,她的小亨也许真的长大了,并且觉得很幸福;我想,我真的改变了太多,而这一切异常现象,都是因为他爱我,也是因为我爱他。

Moon Moon



月亮与我 会合适吗





1
日复一日地加班加点工作后,金泰亨终于可以脱下白大褂,暂且远离消毒水会终日充斥鼻腔的地方。前段时间很忙碌,以致于他根本无法正常休息,更别说是离开医院回一趟家,每日只能透过办公室或是病房的窗子判断外面是明是暗。

布满血丝的眼球和苍白憔悴的面容着实有些吓人了,怎么说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比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估计是怕自己过劳猝死,主任才勉强把班轮给了别的医生让自己回了家。其实回不回家都无多大紧要,反正是一个人生活。

出医院大门时天色已黑,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后舒展上半身,才发现月亮已经低低地垂挂在夜幕之中了。光不太亮,柔和又均匀地撒下来,却将金泰亨干涩的眼球刺激得几近落下泪来。


今天的你,是圆圆的啊。



2
闵玧其是金泰亨的病人之一,算是金泰亨负责时间较久的一位,也是为数不多的未成年。

刚接手工作时,金泰亨不太乐意。十六七岁的男孩正处于叛逆期,会不会配合自己的工作是个很棘手的问题。但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病房看到闵玧其的第一眼时就莫名心安。


看上去很乖。

黑色的头发不长也不短,鬓角也利索地剃掉了。没烫也没染过,发质就显得很柔顺,哪怕是黑发也衬得皮肤很白。三角眼的眼角略微下垂,看着自己的眼神显得有些无辜。坐在他身旁的大概是家长,对他交代了金泰亨的身份之后,有点拘谨地对金泰亨抿了抿嘴,算是在笑。

金泰亨这才放下心来,心想果不其然是个乖孩子。带着惯常的微笑走向闵玧其,伸出手想要与他握手:“你好,我是金泰亨。以后我们好好配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闵玧其和金泰亨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金泰亨了解到,其实闵玧其并不像初见时那样寡言,甚至算不上乖巧。他和同龄的孩子们一样,该懂的一样不落,偶尔耍耍小脾气很可爱,爱玩的性子也很强烈,几次都求着金泰亨悄悄带他溜出去。闵玧其也知道了,金泰亨看上去像个天使,其实总是把自己逗得脸红。


但是他喜欢。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他和金泰亨在一起相处时总觉得很快乐,会忘记自己其实是个住在医院里的病人。父母很忙,来医院看自己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或许不仅仅是忙。但闵玧其也不怪他们,毕竟自己更像个累赘。他也没什么朋友能来探病,于是金泰亨成了他与外界的唯一联系。于闵玧其而言,金泰亨不只是个医生,更是个值得依赖的人。本着对自己负责的态度,病了痛了就会毫无保留地告诉金泰亨,顺便也能在金泰亨皱着眉问自己情况时在他怀里蹭一蹭。

闵玧其哪里会对别人展露出这样一面?他只有金泰亨了。只有金泰亨会无时不刻地陪着自己,任自己闹着小性子,更是一直在为自己生命的延续付出着。

这样想来,闵玧其倒不觉得生病是件多么不幸的事,至少让他遇见了金泰亨。他连自己到底生的什么病都没弄清楚过,但每天有金泰亨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但他还是会怕。不是因为不相信金泰亨,当他神色严肃地询问自己的病情和认真做下记录的时候,闵玧其就会觉得害怕。如果自己的病容易医治,就不至于在医院待上一年又一年。他不怕死亡,他怕的是离开金泰亨。从前他了无牵挂,这个世界有他无他都没有什么不一样,至于世界挽不挽留他,他也无所谓。

可现在不同了。这个世界可能还是不太爱他,但他却无法轻轻松松地离开了。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唯一的金泰亨,他再也舍不得轻易割断了。


于是闵玧其有时想着想着就会哭出来,金泰亨好好地问着情况却突然得不到回答,抬起头才发现坐在病床上的人哭了。第一次金泰亨以为他突然哪里难受,急匆匆地问闵玧其怎么了,闵玧其也不说,问他是不是难受,闵玧其摇头,金泰亨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金泰亨大概猜到了一二,病人的情绪不稳定是很正常的,此时他需要做的就是安抚。


“我们松月,是个小哭包啊。”

松月是闵玧其的乳名,这是他以前主动让金泰亨这么称呼他的。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时很害羞,但闵玧其觉得,这样的名字让金泰亨唤出来,才有了它原本的意义。


一听金泰亨这么叫自己,闵玧其哭得更凶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哼唧。金泰亨看了心一阵一阵地疼,使劲揉了揉闵玧其的头发就把他揽到自己怀里,任他把眼泪擦在自己的衣服上。闵玧其等到哭够了也不抬头,把脑袋深深埋在金泰亨怀里,闷闷地出声:“我不想死。”

金泰亨一愣,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关乎生死的话题一直被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么直接地被提出来还是第一次。

“金医生,我不想离开你。”闵玧其很快又接了一句。

金泰亨眼眶有些湿润,他又怎会不知道闵玧其对他有多依赖。明明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却要承受病痛和寂寞的折磨,对外人一副乖巧却不好接近的样子,但内心比常人更需要爱和陪伴。闵玧其其实很招人喜欢,金泰亨没办法忽略他对闵玧其的喜爱。但金泰亨别的做不到,他就花更多的时间在闵玧其身上,哪怕让他觉得有一点快乐都好。

此时他不能煽动消极的情绪,只好深吸一口气再笑了笑,用微乎其微的力度吻了吻闵玧其的头顶。

“不会的。你在努力,我也在努力。一切都会好的。”



3
闵玧其的病情越来越稳定,发病率也小了不少。金泰亨才稍稍有些放心,决定回一趟家好好休息一下。

但现实永远不会如人所愿。

金泰亨才打开家门就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才看到来电显示金泰亨心里就一抖,接听之后才知道闵玧其出问题了。

脱了一半的鞋也顾不上穿,一只拖鞋一只运动鞋就往楼下跑,连电梯都等不及。拦了辆出租车之后整个人还是止不住颤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为什么自己一离开他就出了事?为什么自己要选在今天回家?他现在怎么样?金泰亨呼吸急促,脑子里一团乱麻,只想再快一点到医院。

到了医院之后被告知闵玧其即将被送上手术台才忙不迭地直奔手术室。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快要麻痹大脑神经,闵玧其尚存了一点点神智说要等金医生来了再打麻药。

闵玧其不知道这次手术有多危险,但金泰亨知道。这次手术早晚要做,只是时间问题,这取决于闵玧其的身体状况。低到可怜的成功率让金泰亨竭尽全力地拖延手术时间,却不料它来得这么毫无防备。

金泰亨强忍住声线的颤抖,紧紧抓住闵玧其的手快速却温柔地对他说:“松月啊,我在这儿,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所以你要加油。可能会很难,但你一定要……要坚持住… …”

“别哭啊你,我都没哭。我就想对你说一句话,我怕没机会说了。我爱你,金泰亨,我爱你。”闵玧其抬起手想给金泰亨擦掉汹涌的泪水,却始终办不到,干脆回握住金泰亨的手,用力地、一字一句地说。

“会有机会的你别瞎说!我也爱你,我也爱你的,所以你一定要撑过去!”金泰亨胡乱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示意护士把闵玧其推进手术室。时间太宝贵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哪怕自己再舍不得。

目送闵玧其被推进手术室,金泰亨才脱了力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精神却时刻紧绷着。



几个小时内,他不断祈祷着奇迹的诞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亮起的红灯。

但他明白的,作为一名医者早该明白的,奇迹哪会次次都发生,上天哪会眷顾每一个人。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灯终于熄灭,他只看到主刀的医生缓缓走出来,摘下口罩对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金泰亨本是一个医生,他知道手术的不易和医者的努力。他不闹,他只能接受,尽管他无法做到坦然。

霎时间,脑子里全是闵玧其。乖巧的、任性的、搞怪的、爱哭的… …还有对自己说着爱的。明明是这么可爱的闵玧其,这个世界为什么不给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呢,为什么不给自己好好说爱他的机会呢。明明还没有成年,没有感受到这世界美好的一面,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和阴暗。

松月啊。松月,我没告诉你我特别喜欢你这名字,也没告诉你我想每天都能这样唤你,对你说早晚安,然后听到你叫我金医生,甜甜地回应。

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了呢。为什么越是想对你好,却越觉得亏欠呢。这样的亏欠可能永远都无法摆脱,只会在我余生岁月中变得愈发锥心刺骨。



4
病房需要空出来。闵玧其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但金泰亨竟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边角都有些褶皱了。金泰亨想着是否需要交给闵玧其的父母,才看到封面上写着“给金医生”。

金泰亨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打开了信封,看到第一个字就泣不成声。



“亲爱的金医生:
你好。这封信其实是我一时兴起写的,因为我不知道时间是否足够长,等我鼓起勇气亲口告诉你。但是当你发现这封信时,我肯定已经离开了。你不要太难过,也不要自责,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也很努力,不是吗?

你现在有没有在哭呢?不要哭了,虽然我自己也有点想哭,就算你说我是小哭包我也想哭。知道吗?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但我好像没有那么幸运,能够和你共度余生。没有我的日子,你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研究起来不知日夜了。你每次都说你睡过了,但我看到你眼睛里的血丝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我不拆穿你,是因为我也想留在这个世界上,哪怕自私一点,也不想离开你。

悄悄告诉你,我都发现你长白头发啦,真的不要再那么累了,不当主治医师也可以。(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现在我无法待在你身边了,但我是松月啊。虽然松月本是种花,但我更愿意取月那一个字。就把我当成月亮吧,每晚都能看到的月亮,然后想起松月,想起闵玧其吧。有时可能是圆圆的,有时可能是消瘦的,有时又可能只有一半,但这些都是我,我散发出来的光,也都是一样的哦。

最重要的事情我好像还没有说。
我爱你,金泰亨。
我爱你,泰亨。

I'll always be in the sky.
我每晚都将为你升起。”



End

突然好想你


为什么你 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 最痛的纪念品






闵玧其一个人去了五月天的演唱会。

但其实他有两张票。网上订票的时候习惯性地选了两张,按下确认键之后看到弹出的订单才反应过来多订了一张。闵玧其愣了神,对着发出冰冷的光的屏幕一动不动。他可以选择在网络上转让,但蜷缩在座椅上思考了几分钟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当是替他一起看了吧。然后忘掉他,真真正正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原本约定好与闵玧其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人是金泰亨。

他们是在一家酒吧相遇的。那时的闵玧其正处于事业的低谷期,不知日夜地泡在音乐室里制作也没有公司愿意和自己合作。要想做音乐仅凭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若是没有资金和宣传的铺设,那么这条泥泞又坎坷的路很难走下去。他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选择是否正确,不顾家人朋友的反对一意孤行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他需要暂时从音乐中脱身去寻找答案,于是在一个夜晚最终还是走进了一家酒吧。男人解决问题的手段粗暴简单,用酒精麻痹一晚之后也许就能想通,仍然无法解决的话,醉酒一晚也算是慰藉了。

于是闵玧其遇到了金泰亨。当闵玧其在吧台上醉得不省人事时,突然感到有人靠近。基本的警觉尚存,闵玧其一弹就坐直了身子,但碍于神智不清,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眼前的人面部轮廓却很清晰,灯光打得很暧昧,围绕在他的四周却显得异常温柔。

“你真好看。”

闵玧其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陌生人,两手撑在吧台上傻傻地对他笑。闵玧其喝醉了也不上脸,只有脸颊显露出嫩嫩的粉色,眼睛里泛着水光,说话的时候喜欢嘟着嘴的小习惯和现在红润的嘴唇搭配起来更诱人,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面前的人嘴角弧度拉得很大,闵玧其都清楚地看见了他在笑。

“你更好看。今晚跟我走吗?”

闵玧其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下一秒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在了怀里。然而陌生却好闻的香水味让他的头不再那么晕了。


两人都还年轻气盛经不起撩拨,直奔酒吧旁的酒店开了房间。喝醉了的闵玧其反射弧变得很长,直到被扔进放满温水的浴缸里才稍微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他突然有些惊慌。

有些迷糊的小表情都被正在脱衣服的对方看在了眼里,觉得有些好笑,被人拐走了才有点自觉。但他哪会轻易放走捉来的小猫,轻手轻脚地进了浴缸之后也不在意闵玧其一缩一缩地想要躲开的动作,俯身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我叫金泰亨,等会儿要记住哦。”

闵玧其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以为自我介绍呢,觉得耳朵被吹了口气就本能地一抖丢了面子,不服输地吼道:“我叫闵玧其,你也记住了。”

金泰亨觉得自己真是随便就捡到了个宝,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好好好,我记住了,玧其。”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拖得绵长黏腻,每个字都像是连着芝士的拉丝,闵玧其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亲了亲金泰亨的嘴唇然后分开,砸吧着嘴想着会是咸咸的芝士味儿吗,就被强势地回吻了。再没点感觉就不是男人了,金泰亨狠狠地想。


两个人都很愉快。金泰亨很温柔,闵玧其借着酒劲也十分配合,腿缠着金泰亨不放还用黏糊糊的语调“泰亨泰亨”地叫着,任金泰亨是个情场杀手听了也心猿意马。第二天醒来了闵玧其也不闹,金泰亨觉得新鲜感还在,两人干脆就在一起了。

恋爱真的是个好东西,闵玧其制作音乐的风格也不像以前那么黑暗致郁,而是以甜蜜的小情歌为主。既然顺应了市场需要,那么生意就来得很快,没过多久闵玧其就有了笔可观的收入。金泰亨是那家酒吧的驻唱,和闵玧其在一起之后仍然在那里工作。闵玧其心疼他每天都要唱到很晚,劝他辞了工作。金泰亨不愿意,他那爱玩的性子怎么能让他放弃这样的工作呢,随口找了借口说重新找工作那多难啊,闵玧其说那就不找了呗,我养你。金泰亨只能无奈地笑,转换话题说玧其你就别瞎操心我了。

闵玧其劝了几次都无果,也不再坚持下去,他看到账户里越来越大的数字作出了一个决定。

“泰亨,辞工作你不愿意,请假和我一起去旅行总可以吧。”



金泰亨原本不想答应闵玧其。或者说,他其实早就想和闵玧其提分手了。金泰亨什么都好,当情人也接近完美,就是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他喜欢刺激,享受各种各样的人给他带来的新鲜感,但新鲜感能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就会被消磨殆尽。并且他慢慢发现闵玧其并没有想象中的对他口味,醉酒的那一天算是闵玧其最主动的一次,其余时间都需要金泰亨去取悦他。古板又不浪漫,可以说是金泰亨最不愿接触的性格了,但偏偏有时闵玧其的举动又像只猫,总能用无形的小爪子挠得他心痒痒,这种痒让他有些欲罢不能甚至有些上瘾,以至于甘愿做主动的一方。还有就是因为音乐。金泰亨骨子里是喜欢音乐的,与闵玧其一同聊音乐可以满足他对音乐的需求和了解,在音乐领域侃侃而谈的闵玧其是让金泰亨有些崇拜的。

但这些也无法成为金泰亨落脚的理由。


金泰亨到底还是答应了闵玧其的请求。与闵玧其度过了还算愉快的旅行月,在回国的机场,金泰亨就提出了分手。

闵玧其不明白也不相信,才陪同自己旅游完的爱人突然就提出了分手,仿佛与自己走完甜蜜旅途的人不是他。

金泰亨从包里掏出了购买的所有的纪念品,一股脑地塞给了闵玧其。


“这些我都还给你。这次答应你出来旅游其实是为了给你留下纪念,让你记住金泰亨曾参与过你的生命。”

“我不要纪念——金泰亨,为什么是参与过,一直都在我的生命里不好吗?”

“我们不适合的,你还不明白吗——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谁长久地在一起,我喜欢自由。”

闵玧其抱着满怀的小饰品鼻头一酸。是啊,他差点就忘了他和金泰亨是怎么认识的了,一夜情罢了,他把金泰亨栓在他身边这么久,又怎么会甘心呢。自己不像金泰亨,有着丰富的恋爱经验,金泰亨知道怎样接吻才最温柔,怎样做爱才最尽兴,怎样约会才最好最浪漫,也知道爱该有个度,以免把自己赔了进去。可能早就计划着脱身了吧?自己却自以为是,觉得金泰亨就永远属于自己了。

“那,你走吧。”

闵玧其没抬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也不想让金泰亨知道。

金泰亨觉得自己太奇怪了,情人之间结束关系他经历了千千万万次,这一次他竟觉得有些不舍,酸涩的感觉也一涌而上。强忍住想要抱住面前低着头委屈的人的冲动,狠了狠心转身就走向了出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闵玧其才抬起头,发现早已没了金泰亨的身影,这才咬紧嘴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太狠心了你,金泰亨。





金泰亨留给自己的回忆琐碎又繁杂,清理再久也无法完全驱除。闵玧其想过去相识的那家酒吧看看金泰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不爱就是不爱了,金泰亨既然说了分手,那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闵玧其也再没有找过别人,一心投入到工作里去。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金泰亨,但直到有一天,广告弹窗上说五月天将要到自己所在的城市开演唱会,闵玧其才发现,哪怕是与金泰亨有一丝关联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自己也会马上想起金泰亨,脑海中浮现出他的面容。

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约定过,一定要一起去看一场五月天的演唱会。


“他们就是青春啊!”

金泰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着的光芒太耀眼了,以至于闵玧其一生都无法忘怀。

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机会,闵玧其就不会轻易放过。虽然他们分开了,但看一场五月天也是他有生之年的愿望。

于是他拿着两张票入了场,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台上阿信动情地唱着。周边的歌迷情绪都很高涨,大声地合唱着,闵玧其也被带动了,小声地跟着一起唱。

直到《突然好想你》的前奏响起,闵玧其觉得他再也没有力气开口了。

太苦了。


【最怕回忆 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停息】
为什么一听到这一句就想起了你呢,金泰亨。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金泰亨你现在在哪里呢,还在酒吧里和别人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吗?

闵玧其看到旁边有歌迷拿出手机打电话,他也不自觉的掏出了手机。

总不能留下遗憾吧,至少也要让他也听一听live才算没白来。闵玧其这样想着,接通了金泰亨的电话。直到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声音传来他才有些惊慌,他不知金泰亨有没有换号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接。正准备挂断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

哪怕只有一个字,都熟悉得让闵玧其用手捂紧了嘴害怕哭出声音来。

【为什么你 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 最痛的纪念品】

歌词正好唱到这一句,电话另一边的金泰亨也听得清清楚楚。在酒店才洗完澡的金泰亨停下了手中擦头发的动作,示意床上的另一个人不要出声。

金泰亨保持着一个动作听完了整首歌,看到床上穿得妩媚的人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才发现自己哭了。金泰亨慢慢地把手上的毛巾放下,捂住听筒说了一句你走吧,然后对着电话说:“结束了你就在门口等着我。”才挂断了电话,匆忙地穿上了衣服。


金泰亨知道今天有五月天的演唱会,但他没有去。一个人去没意思,更何况——没有了闵玧其在身边。金泰亨不曾料到闵玧其竟能如此深刻地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滚烫的烙印,说分手他后悔吗?他后悔的,离开机场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恨不得立马回头紧紧抱住闵玧其告诉他刚才自己是开玩笑的他其实很爱他。

但他不能。

两个人都十分要强,金泰亨深知这一点。他不想让闵玧其觉得自己是在玩弄他,尽管他是真的后悔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爱自由胜过爱闵玧其,但他错了。他发现,他与闵玧其在一起度过的平淡日常生活的场景一直都在他的脑子里散不去。到底什么是浪漫?什么是爱?刺激只是生活的调味品,而浪漫应是无时无刻的陪伴,而爱应是细水长流。原本他不甘心自己就在闵玧其的身旁降落,现在他才明白,认清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他在赌,他赌闵玧其会不会真的就在那里等他,他相信他会的。



金泰亨庆幸场馆离自己并不远,自己到达的时候演唱会也还没有结束。他就在门口等待着,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才终于等来了闵玧其。

闵玧其眼睛红红的,被金泰亨抱住了才发现他真的在门口等着自己。

金泰亨看了心疼,发现闵玧其手中紧紧攥着的两张票,眼睛也红了。


“买了两张票还不让我也来。”
“我也很想你。”
“以后我们可能会走过更多难忘的旅行。”
“但不会再给你留下最痛的纪念品了。”


End



白色衬衫



“想那日初次约会 心惊手震胆颤 忙里泄露各种的丑态像丧尸”





结婚后一个月,总算可以搬到已完成装修的新家去了。虽然闵玧其一向怕麻烦,但收拾自己的旧东西却是搬家时无法避免的。

毕竟三十而立,既然自己已经结婚,那就不似恋爱之时,该担当的事情总不能一再地推脱给对方,两个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其实费不了多大的劲,闵玧其的东西一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有用纸箱子的习惯,虽然不比精致的家具来得美观,但纸箱方便摆放也不占太大的地方。因此闵玧其只用把常用的东西收拾起来,闲置的东西早已在箱子就不必再收拾了。

扭头看到对方还在整理,自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翻看以前的箱子。压在最底下的那一个已有些变形,封壳上有用马克笔写着的“高中”二字的青涩字迹。

转眼十多年的岁月匆匆流走,不算遥远的那段时光在脑海里好像已很久没有被回想起过。闵玧其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拿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封住开口的胶带,就像打开了储藏着种种往事的仓库的大门,它们争先恐后地一并涌出来。

叠在最上层的那件白色衬衫已有些泛黄,但闵玧其还清晰地记得这是高中时期的夏季校服,如若不出意料,胸前定还有一片淡淡的红色印记。

将衬衫拿出来后摆平,果不其然。




这是他与他的初恋金泰亨初次约会所穿的衣服。

高中时期的金泰亨,尚且略显青涩,却纯情得可爱。作为比闵玧其小两届的学弟,报名那天就来到高三教学楼,后来他说是打听了好久的消息才找到闵玧其的班级。趁着报名时期没有老师特地来管秩序,金泰亨大胆地把闵玧其叫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宣告着他要追他的决心,耳根子却红得像要滴血。围观的学生起哄,直喊着在一起,闵玧其的表情却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丝变化,直到最后才挑了挑眉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十六七岁的男孩儿追起人来也不扭捏,天天早上来送早饭、蹲门口等着一起晚饭、下雨了来送伞、绕远路也要送他回家… …任闵玧其是颗石头也抵挡不住这么猛烈的攻势。但他也不是随便的人,终于还是问了金泰亨做出这一切的缘由。金泰亨这么久死缠烂打练就的厚脸皮倒是罕见的红了,支支吾吾地告诉闵玧其其实初中的时候他俩就是校友了,自从看了文艺汇演时闵玧其演奏钢琴就下定决心要追求他。但初中还是太早,金泰亨也想考验自己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真心实意,于是努了把力考上了闵玧其所在的高中。

这么一说闵玧其倒是有了点印象,他记得那年,他前面一个节目是个小学弟唱歌,还挺好听,好像也叫金什么。他问金泰亨是不是他,金泰亨才露出惊讶的神色,对于闵玧其能记得他有些不置信。

但金泰亨显然惊讶得太早了。闵玧其看见了他表情之后便了然,竟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金泰亨因手腕突如其来的触感愣在原地无法迈开腿,直到闵玧其用了力气拉着他走,他才勉强跟上去。

走啊,吃饭去。闵玧其金泰亨呆楞的样子觉得好笑,手也不松开了。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的饭桌约会吧。

直到被闵玧其牵到他们常去的一家饭馆座位上坐着,金泰亨才有了实感。对于他追了这么久的学长终于答应自己的这件事,金泰亨还是觉得神奇不敢相信。等到闵玧其点完餐把饭端过来后,金泰亨才深呼吸平稳情绪,问闵玧其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的,闵玧其说,你看你都跟着我这么久了,为我付出了那么多还一直都没放弃,其实我挺感动的。而且我喜欢你唱歌,如果答应了你以后就可以为我唱了不是吗。


还挺肉麻的,什么为自己唱歌,大概这辈子都讲不出第二次了。闵玧其有些害羞,但他不能放弃自己酷酷的样子。

金泰亨也懵,打算往炸鸡排上挤番茄酱的手就控制不住力道,把包装纸都挤破了。手上脏兮兮的还出了丑,金泰亨更慌乱了,想把番茄酱放下却不料乱飙一通。

这下倒好,这样的氛围下闹了这么一出。金泰亨低着眸不敢看闵玧其,却出乎意料听到了闵玧其的轻笑声。金泰亨这才抬起头,发现正好有一滴番茄酱落在了闵玧其嘴角。看闵玧其伸出舌头打算去舔掉,金泰亨竟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见闵玧其没躲开,也顾不得周围还有人,小心地替他舔掉嘴角的酱料后就去舔他有些干燥的嘴唇。




场面滑稽又甜蜜,以致于这么多年来还是这么深刻,闵玧其想着想着不禁哧哧地笑出声来。背后的人听见了就停下了手中收拾的动作,放轻动作把整个身子覆到闵玧其的背上,用手臂把闵玧其圈住。

“心情怎么这么好?”

闵玧其侧过头了用嘴唇磨了磨那人的脸颊:“这是我和我的初恋第一次约会穿的衣服,我现在还留着的,你会吃醋吗?”

背上的人伸了伸脖子,看到平铺在地板上的校服笑了笑,没说什么就放开了闵玧其,回到另一间房间翻找着什么。没过多久,闵玧其就看到对方也拿着一件衣服向自己走来。

“真巧,我也留着的。”




两人相视一笑却无言,过往岁月全都藏在没说出口的那些话里。如今捱过了三年之痛七年之痒,才决心肩负责任结婚一同共度余生。那些旧日子会随着我们搬迁,但只要与你在一起,初次约会那般心动的感觉就永远不会消逝。



【陈奕迅——《粤语残片》】

不好爱


“在世间 千万人 亿万人 有一些人却 永远不适合被深爱”





正值下班高峰期。

他们站在地铁黄线外与拥挤的人潮一起等待着即将进站的列车。金泰亨习惯性地拉住闵玧其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带,得到的却是意外的挣扎。权当是闵玧其工作了一天感到疲倦不想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就放弃了想要圈住他念头,但手却始终不放开。却不料闵玧其仍然试着挣脱他。

“乖一点,这里人很多。”金泰亨抓着闵玧其胳膊的手用了点力气,稍稍俯身凑在闵玧其耳边低声说。

闵玧其一时间有些恍惚,周遭的一切像是兀的被按下了静音键,轻微的谈话声和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戛然而止,只留金泰亨的话语在耳边萦绕。嗓音一如既往的深沉且温柔,当初自己就是被这副嗓子迷得神魂颠倒。金泰亨自知这嗓子勾人,便愈喜欢在人耳边低语轻笑。哪怕只是几句缱绻缠绵的情话,尾音被他拖得绵长后,竟给人“全世界最甜蜜”的错觉;抑或是翻云覆雨之时,耳边的低喘沙哑更添几分情色的意味,倒是达到了催情撩人的效果。



但如今嗅觉的强烈刺激使听觉迟钝了。

那是一种陌生的香水味道。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对气味过于敏感,金泰亨稍微靠近一些,闵玧其就能闻到,所以他才抗拒地推开了金泰亨。此刻金泰亨俯下身凑在自己耳边,那味道更是张牙舞爪地袭来。涌上的生理和心理的疲惫终究是屈服了,闵玧其无力再次推开金泰亨,干脆仰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把重心交付给金泰亨。

嗅觉,反正会麻木的,但我以后还能在你胸膛汲取那么一点点的温暖吗?还能沉醉在你的柔情中不知天明吗?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下班一起回家了。两个人都很忙碌,所以早出晚归,一天都不能见一面的情况已经十分平常了。

在四十分钟的车程内他们没有对话,这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距离无法产生美的,只会越来越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竟需要用某些手段刻意去维持了。有的时候可能是闵玧其来做些什么,比如强忍着睡意在床上等着金泰亨回家点一把火;有的时候可能是金泰亨,就像今天早些下班了去闵玧其单位等待他一同回家。他们之间好像就没有别的交集了,但谁都不愿先松开手。从前因为爱而做出的举动,开始演变为习惯使然,但回想起当初热恋时节怎么黏腻都不够的感觉,谁都不愿意承认爱消失了。

闵玧其是厌恶的这样的关系的,但他太爱金泰亨了,所以他选择强迫自己。他下班了会炒两个小菜,等来金泰亨了就一起吃,等不来就倒掉。他以为自己已经渐渐习惯这样淡如水的生活了,可当他闻到陌生的香水味时,他好像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苦苦支撑他的那么一点点爱意都被浓郁刺鼻的香水味吞噬殆尽了。

此时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金泰亨洗碗的背影,却想笑了,笑自己曾经到底是有多少的爱,才会把这样的画面当作温馨的日常并且向往日后天天年年的生活都如此。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抬腿走到金泰亨背后悄悄搂住他了。因为再没有爱意驱使他这样做了。



好像唯有行情事的时候才能让闵玧其觉得他们还是食髓知味的情侣。金泰亨素来是温柔的。金泰亨一直都这么温柔,让闵玧其无法认清现实,屡屡让他回到了从前。

但不能够再继续这样了。

闵玧其搂着金泰亨的脖子,闭上眼睛仍无法抑制住泪水。学着他在他耳边说话。声线颤抖得几近破碎。


“分开吧,我们。”
“你很完美,又很慷慨,能接受这样一个我,又固执又脆弱的我。”
“我对待感情太笨拙了,无法给你想要的激情与浪漫。”
“你更值得被爱。”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好爱。”


金泰亨没有说话,身下动作却没有停。良久,闵玧其才感到肩上几滴冰凉。

“好。”



【痛醒】全文完

痛醒


0
夜色已浓。

只有一轮皎月和一颗孤星相依偎着。星很亮、很低、很热烈,月只是不断流淌着如流水的柔光。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金泰亨被惊醒后挣扎了几下仍紧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半睁开惺忪睡眼一看屏幕上闪烁着“玧其”二字后,一丝一毫的睡意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立马划过了接听键撑起身体坐直。

“喂——”

“田,田柾国!你快来接我!”

这句大着舌头说出的话模糊不清地通过听筒传到金泰亨的耳边,音量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就连空气之中似乎都掺杂着苦苦的酒味弥漫在四周。

苦到金泰亨心里发涩。

他放松了刚才因紧张而僵直着的身体,往后靠在床头柜上,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我不是田… …”

“田先生是吗?您好。我们酒吧马上就要打烊了,请您尽快来接走这位客人,不然我们很困扰。地址是… …”金泰亨话还未说完,对面闵玧其的手机就被店员拿走了。

金泰亨和田柾国并不是熟悉到互换手机号码的关系,并且他们已经很久不曾见过面,此时根本无法联系到田柾国。但既然已经被告知了地址,金泰亨不可能让醉酒的闵玧其深夜时分一个人在外,别无他法只好脱下睡衣换上了单薄的短袖去接闵玧其。

出门之前金泰亨在衣柜门前顿了顿,还是顺手拿了件外套随意地挂在手臂上。哪怕是盛夏的八月,夜晚也总是微凉的,他记忆中的闵玧其总是不爱多穿衣服。


多久没见面了呢。




1

故事要从很久之前讲起。

早在两人还未诞生在这个万千世界上时,双方的父母就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正是因为十分要好,所以就连住所都决定在同一个小区。两家之间只隔着几栋单元房的距离,从这家门口走到那家门口仅需几分钟。闵玧其和金泰亨注定从小就像一颗树的根枝,缠绕连结,以致双方后来再难割舍。


孩提时,他们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和父母老师在一起还要长。从小到大,金泰亨就喜欢黏着闵玧其,闵玧其也乐意金泰亨跟着他跑。也许是性格互补的原因,看似什么相同之处都没有的两个人却意外地能够融洽相处。

金泰亨崇拜这个哥哥,虽然寡言但随时都保持着冷静沉稳,对待任何事情都一丝不苟十分帅气;闵玧其也宠爱这个弟弟,阳光率性笑起来的四方嘴总能感染到自己,偶尔撒起娇来其实也十分可爱。两岁的年龄差形同虚无,两人之间无话不说,因此没有什么秘密,辈分就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哥哥弟弟的称呼总有些距离感,所以两人在称呼上达成共识,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所以当高中时期身高迅速往上蹿正处于变音期金泰亨与骨架较小稍矮一些的闵玧其走在一起时,双方的朋友总会认为金泰亨才是年长的那一个。这时金泰亨就会一手揽过闵玧其把他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揉揉闵玧其的头发轻笑着说没错这是我弟弟呀。闵玧其固然是不依,攥紧拳头用了点力气锤打金泰亨肩膀然后挣脱开。

疼痛感只停留在被击中的表层皮肤,迅速被传达到心脏的却是酥酥麻麻的痒。像是连通了两个电极,电流细微却持续。

这是喜欢。

金泰亨喜欢闵玧其。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对青少年来讲太模糊,到底是什么时候转化为喜欢的,时间已久远地让他记不真切。但金泰亨内心深处分辨得太清晰,他想要的不是兄弟之间的情谊,是想牵闵玧其的手,想像小电影里演的那样想吻他抱他,更想要让他和自己怀揣同样的感情。从小金泰亨粘着闵玧其就不怎么和女孩相处,总觉得闵玧其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然他怎么会让自己无时不刻地黏在他身边,怎么会对自己露出甜甜的笑。什么为人冷漠脾气不好,都是不了解闵玧其的人给他妄加的判断。

无法离开闵玧其,金泰亨就努力追随着闵玧其的步伐,他在哪里金泰亨就在哪里。闵玧其对此没有给金泰亨任何鼓励,却也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这反倒助长了金泰亨对闵玧其依赖的滋长。

金泰亨还断定闵玧其一定是知道他的心意的。每次金泰亨说爱他,无论是嬉闹时还是情真意切时,闵玧其从不口头回应,但总会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金泰亨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时间的问题: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时间长度是否足以让闵玧其慢慢接受自己并和自己在一起。一定可以的,余生还很长,他们总会相伴,就算再耗几年金泰亨也觉得无妨。

但金泰亨怎么猜想的到,就在他们生理心理都疯狂成长的高中阶段,发生的所有都打破了他美好的预料。




闵玧其在高中加入了一个音乐社团。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直到高中,他在音乐这条道路上从未受到过阻碍,无论是来自父母还是周围朋友,得到的都是默许与支持。之前所做的音乐作品不公开,只求自己做成每一首的成就感。但自从金泰亨知道自己在作曲后,隔三差五地求自己把成品给他听。起初闵玧其不愿意大多是出于害羞的情绪,后来实在耐不住金泰亨的软磨硬泡,只好把他带回自己的卧室给他听。

看到金泰亨专注听音乐的神情,闵玧其承认他其实很紧张,因为他实在是太在乎金泰亨即将给出的评价了——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曲子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听。所以当金泰亨放下耳机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时候,闵玧其甚至不由自主地紧握住了金泰亨的手。

“玧其。”
“怎样?”
“太棒了好吗!你怎么能把你的才华这么藏着掖着?就应该把它们放到互联网上让更多的人听到啊!或许还能遇到你的伯乐?”
闵玧其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露出无奈的笑:“行了吧还伯乐呢,你太看得起我了。”

至此之后,金泰亨就成为了闵玧其每一首新作的第一位倾听者。金泰亨见证了太多闵玧其的音乐风格,沉郁的激情的缠绵的,但金泰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至于少了什么,金泰亨想了很久,在反复地听了闵玧其的曲子后才顿悟。

“它需要有人唱出来。”
“作词吧,玧其。”

那时金泰亨丝毫没有把自己嗓音的优势发掘出来,他拿着装载闵玧其第一首完成词作的u盘直奔学校的音乐社团审核处。得到通过后金泰亨就立马找到闵玧其,告诉闵玧其他帮他申请入学校音乐社,并且得到了准许。金泰亨比闵玧其还高兴,他的玧其终于可以真正地制作一首完整的歌曲了。

没过几天,金泰亨就收到了闵玧其发来的mp3模式的文件。前奏是金泰亨所熟悉的闵玧其的自作曲,当人声响起时,金泰亨内心百感交集,亲耳听到歌曲后心情难以言喻。闵玧其告诉金泰亨,为他唱歌的是一位小学弟,自己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认准了他来唱。闵玧其的判断果然是没错的,人声的确很适合,清澈明亮不矫揉造作。

当金泰亨提出为庆祝闵玧其第一首正式完成的歌曲而请他吃饭时,却没料到闵玧其竟拒绝了。

“刚入社要做的工作很多,所以最近可能都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和回家了,泰亨能理解的对吗。”




2

金泰亨当然理解,也全然支持他,甚至为不打扰闵玧其而乖乖地减少了去找他的次数。可时间越长,金泰亨越发觉不对劲。如果说刚入社工作繁杂,那么一个月、两个月之后呢。一年、两年,在他们愈发少得可怜的相处时间里,金泰亨竟闻到了闵玧其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你抽烟了?”
“做音乐难免有瓶颈期。”
“你知不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
“行了我知道,我又没有成瘾。社团还有事我先走了。”


在闵玧其不耐烦地打断了金泰亨不欢而散后,金泰亨才开始感到不安。闵玧其向来顺着宠着自己,何曾用带着尖刺的语气对自己说过话?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闵玧其说的话也越来越少。曾经闵玧其总是带自己回家听他所做的音乐,每天都会跟他聊聊日常。再后来他不带自己回家了,只是发邮件,直到现在甚至不再把曲子发给自己,可能自己早已不是第一个听到曲子的人了。


闵玧其其实早从入社开始就变了,只是金泰亨一直不愿意承认。几天过去了闵玧其仍没有主动联系自己,金泰亨才开始害怕,闵玧其不再是以前那个让自己缠着黏着的玧其了。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圈子,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就不再需要自己了。在自己一无所知时先是慢慢地冷淡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再真正丢弃吗。


金泰亨怎么会允许闵玧其就这么把自己抛开,径自到社团工作室去找闵玧其。敲门未果金泰亨就直接推开没有锁的门,看到的却是闵玧其跨坐在另一个男生身上亲吻地难舍难分。

闵玧其背对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门被打开,那个男生睁着大大的杏眼看到了金泰亨,却没急着停下动作,缓慢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后伸手捏了捏闵玧其的耳垂,凑到闵玧其耳边吹了口气说了句什么。闵玧其这才转过头来看到在门口呆愣住的金泰亨。


金泰亨看见闵玧其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快速到金泰亨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闵玧其从杏眼男生身上下来后理了理衣服,那个男生也起身走出房间,在与金泰亨擦肩而过的同时说了一声:“先走了。”声音让金泰亨觉得熟悉又陌生。


“你怎么来了?”闵玧其低着头整理衣服没看金泰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是谁。”金泰亨没回答闵玧其的问题,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闵玧其头顶的发涡。

闵玧其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抗拒这样的充满压迫感的距离:“你应该知道田柾国——那个给我唱歌的小学弟。”

金泰亨一发狠,把闵玧其推到背后的墙上,单手撑在闵玧其背后的墙上,把闵玧其控制在一个小小的范围里:“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别闹泰亨,我也喜欢你。”闵玧其想挣脱开金泰亨的束缚,但金泰亨根本不愿意放开自己。

感觉到闵玧其的抗拒,金泰亨反而把闵玧其压迫得更紧,低头直视着闵玧其的眼睛:“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闵玧其把头撇向一边不回答。

金泰亨垂下手苦涩地笑了笑:“你把工作当幌子逐渐疏远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天真地信以为然。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音乐社,得以你和这群人… …”

“闭嘴金泰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闵玧其打断金泰亨,双手用力推了把金泰亨胸膛,“你从小就支持我,知道我需要一个平台来发展我的音乐而帮我争取入社,我很感激你;但人总是会变的。你不能太自私了。我们都在长大,我身边不可能只有你,你身边更不可能只有我。这一生很长,我们不断需要别人,也不断被别人需要,我们都还可以生活得更好。”

“我需要田柾国帮我唱歌,田柾国也需要我帮他作词作曲。我们一拍即合在一起刚刚好,所以祝福我们吧泰亨。以后别再说什么喜欢了,那太幼稚了,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段关系。”

“我也许是喜欢你的,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清楚谁都比不上你。但我现在更需要能在音乐上帮助我的人。”

金泰亨看着闵玧其背对自己鼻头一酸,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涌出眼眶:“我不需要别人我只需要你。我们都不曾在一起过,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说出这些无情的话?不就是唱歌吗我也可以的闵玧其——我爱你啊,但你能不能暂且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我,我已经快要赶不上你了。”

“不行的泰亨。我无法停下来的,我也不能停下来。你回去吧,你别再追了。”闵玧其的好胜心和利益观让他表现的对金泰亨哽咽的声线充耳不闻,无形之中把金泰亨推得远远的。


“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金泰亨最后留下这句话就走了,走出门口时还看到了其实一直在门外等候的田柾国。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宣示着关于闵玧其的所有权,金泰亨抹了抹脸,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湿润感,没有再多看田柾国一眼。

田柾国眼看金泰亨走了,就走进工作室把面向窗外的闵玧其扳过来面对自己,用嘴唇轻轻啄了啄闵玧其的嘴角,不是以往的甜而是湿润的咸。得到闵玧其的偏头和毫无回应,田柾国不再自找无趣,带上房门离开了。




3

金泰亨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闵玧其的视线里。金泰亨刻意躲避自己,抑或是已经不在这个学校了?闵玧其不知道,但这正是闵玧其想要的。

他怎么会不喜欢金泰亨,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定比金泰亨爱得更深刻。金泰亨给了自己所缺乏的自信,才让自己得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又何曾不想牵牵金泰亨的手,给他写首甜腻的歌把耳机分给他一只,在他听完露出更甜腻的笑时再亲亲他的脸颊?但他不能。闵玧其笃定,爱得越深越成羁绊,在他们截然不同的道路上,这羁绊必然会阻碍前进的步伐。

小时候太要好了,谁都离不开谁,但没有谁永远离不开谁。命运难测,一路上总会舍弃些什么,大大小小多多少少,重要或是不重要。要想在音乐这条路上走得更远,闵玧其注定要舍弃些什么。于是他选择了舍弃他最喜爱、最珍视的人。他有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有时又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正确的是不会再有一个金泰亨让他在工作上分心,错误的是他已经更久没有体验过幸福的感觉了。但既然金泰亨放开了手,自己也再没理由去打听他的消息。他也曾回过家,却得知金泰亨一家已经搬走了。直至毕业,大学开学,大学毕业,他都不曾见过金泰亨了。


他和田柾国之间是否存在爱,他一直认为是没有的——但至少他对田柾国没有。他们之间仅仅是彼此需要,无论是音乐事业或是生理上,这反倒延续了他们几年间互利共生的关系。但自从闵玧其在某一个夜晚见到了,田柾国圆圆的兔子眼睛里也曾和窗外月亮一同流露出忧郁的光芒,他就不再那么肯定了。但那时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田柾国不再看他。


因为闵玧其想起了金泰亨。

自己真的很过分吧,闵玧其这么觉得,自己一定是要遭到报应的。



但他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有一天,曾经用来给金泰亨发自己的歌的邮箱突然收到一封来信。

这个邮箱只有金泰亨知道。闵玧其双手止不住颤抖,却还是打开了它。那一瞬间他才懂为什么“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是一个文本和一个音频附件,音频附件里,是金泰亨录的他的第一首歌。文本内容很简单,但闵玧其读了好几遍才读懂。

这是一封请柬。

结婚请柬。




4

于是闵玧其没有回复邮件,而是去了酒吧。

不是为了消愁,并没有什么愁。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赶在自己感到后悔与痛苦之前麻痹掉这种感觉。真正想醉的时候越不容易醉,但酒精的确壮人胆,闵玧其掏出手机打了金泰亨曾经的电话号码。他想赌一把,赌金泰亨不会换掉号码,也许就是为了等待自己某一天会打给他。

当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从电话那头挟着细微的杂音传到耳旁,闵玧其反倒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好装作打错电话地喊了田柾国的名字。

喊出口的瞬间他又后悔了,明明金泰亨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但由于太久没说出口,竟又有些陌生了。

闵玧其没有等太久,几分钟过后就等来了金泰亨。但他不知道金泰亨等了多久,才等来这一个电话和这一次的碰面。

闵玧其趴在桌上只露出两个眼睛,看见金泰亨慢慢、慢慢地走近自己,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他慌忙地把头埋进肩膀,就势擦了擦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他不再敢看金泰亨一眼,再多看一眼内心的情绪和泪水就要决堤。

他感觉到金泰亨在他身上披了件衣服后把自己背在背上。

闵玧其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路上早已没有了行人,路灯明晃晃的,凉风习习,唯有金泰亨的背上是有温度的。

金泰亨掂了掂闵玧其,一路上酝酿了很久的开场白最终还是一个都没能适合当前的氛围:“玧其。你说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你还不跟我说句话吗?”

“那就听我说吧。”

“当时不辞而别是我意气用事,之后我都很后悔我为什么不能再强硬一点。但再过几年进入社会,我好像才真正懂得你说的那些话,那不是无情而是现实。事实证明我那时是还太幼稚,哪怕我当时不离开——或者真的跟你在一起了,好像并不会对那时的你我有任何帮助。”

“我要结婚了,你知道的吧?我就认为你今晚的酒是为我所喝的了。”

“不知道你和田柾国怎样了,但我依旧记得我欠了你一句祝福。”

“希望现在还来得及,祝你… …”


闵玧其猛地从金泰亨的背上跳下来,红着眼睛跑到金泰亨面前声嘶力竭地喊:“我才不要你的祝福,我和田柾国什么都没有!我爱你——我爱的是你啊!”

“酒是为你喝的,电话也是专门打给你的。我知道你要结婚了——消失这么久了突然听到你的消息居然是你要结婚了。泰亨,能不能别结婚啊,能不能别离开我,我爱你啊。”闵玧其大喘着气,用尽力气握住金泰亨的一只手,好像他握住的不是金泰亨,而是往昔岁月。

金泰亨显然没有想到闵玧其反应如此激烈,也不曾预料到如此炽热以至于烧灼痛心脏的情话会从闵玧其口中说出来。他看着闵玧其越来越红的眼睛,另一只手附上闵玧其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反复摩挲着。像是要抚平什么,抑或是抹去什么。

闵玧其以为金泰亨又会像以前那样紧握住自己的手不再放开,抬头露出牙龈对金泰亨笑,弯弯的笑眼承载不住泪水:“你跟别人在一起怎么可能比我们在一起更幸福?你也还爱我对不对?你会原谅当初狠心放开你的我的对不对?”


“玧其,闵玧其。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有朝一日我终于亲耳听到你说爱我。但你听我说——”

“我也爱你,非常爱。”金泰亨停下手中摩挲的动作,把闵玧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手上扳开,“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

闵玧其眼睁睁地看着金泰亨轻轻地掰开自己的手指,明明动作那么轻柔,为什么感觉到痛呢。那么漂亮的一双手,骨节分明,宽厚温暖,做出拒绝的动作来却是那么决绝狠心。

一如自己当初推开金泰亨那般。


闵玧其低着头,他的脸上一片阴影。金泰亨看不见他的表情,更无法揣测。沉默了很久,只好先开口:“你没有搬家吧?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闵玧其快速地回答道,根本听不出丝毫情绪,但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泰亨叹了口气:“玧其,我不再任性了,你也别再任性了。痛过这么多年后,我才走出了你决定要结婚,也希望你今后能过得好。无论你是跟田柾国,或是别人。”

闵玧其不再固执,他知道只要是金泰亨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更改。突然间,他好像又想起了曾经他们共度的、只有彼此的岁月。那时候还没有人为他的曲子唱歌,金泰亨也还不知道他在做音乐。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回家了一起打游戏,同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在一张床上聊人生与理想… …那是闵玧其记忆里最好的时光。这些时光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也都是他自作自受。



闵玧其终于抬起了头,对金泰亨说了声再见。



再见金泰亨,再见。

其实你的声音比任何人都适合我的曲子,可惜你让我知道得太晚了,告诉你太晚了。

你痛过多久,我亦然,我倒也不奢望你懂得了。

但愿我痛醒了,能够做到淡定将你放开。




End

*引自电影《One day》台词

*结尾引用歌词《痛醒》

【Society Love】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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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玧其一路上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都抖得七零八碎:“金泰亨… …他怎么回事?”

“听他那边的人说是下班路上被他一个同事短了。最近他们摄影棚有个项目,让金泰亨争取走了。同样参与竞争的那个同事听说金泰亨混道,就拿刀子耍了点狠。目前情况怎么样还不清楚。”小弟边开着车边解释着,“您也别太担心,泰哥他不至于一点防备都没有。”自从他们和金泰亨那伙人第一次碰面后,两边交集就没怎么断。一是因为金泰亨老问他们闵哥的事,二是因为的确好相处。今天一出事了,他们就赶紧告诉了自己这回事,自己才又转告了闵哥。

闵玧其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都是混社会的人,深知怎么出手怎么狠。虽然受点伤是避无可避,自己也老拿刀子唬人,但从来没真正动过手。没想到这种危险今天居然发生在金泰亨身上。他们这种人耍浑是耍浑,但生命仍然是最可贵的。

一路奔驰以最快速度到达了医院,在门口看见了金泰亨的手下,闵玧其三步当两部赶紧跟着他们跑往急诊手术室,一去发现灯已经灭了。被医生告知手术成功,金泰亨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闵玧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立马赶往金泰亨所在的病房。

小弟们没有进去,闵玧其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进去带上了门。看见金泰亨苍白着脸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闵玧其突然有点想哭了。果然还是一个人好,这种讨厌的感觉是一个人才不会有的。

明明早上才给自己买早餐呢,现在就成这样了。还好没生命危险了,不然自己的答复就永远无法传达给他了。

闵玧其靠近了些,鼓足勇气伸手轻轻握住了金泰亨的一只手。

“泰亨。这样叫你你会不会很开心?如果你现在醒着的话一定都要跳起来了吧。说实话从我们相遇的那一瞬间开始我都觉得生活真是太奇妙了,我一个人好好地生活过了十几年,突然就多了一个你参与,而且我本人还并不抗拒。”

闵玧其盯着金泰亨的手很小声地说着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金泰亨的眼皮在抖动,“你真的很好,虽然我会写歌但我却找不到什么贴切的词语来形容你。但我想这是时候告诉你了,你的每一条信息我都有看,有的时候我看你说要下雨我就带伞,结果是个大晴天,我还悄悄骂你了;我还带你来看我的公演,用我自己的钱买了前排的位置留给你,你是不是以为我可以随便安排,主办方真的很抠门;你给我买的早餐我吃完了,剩下的那两个包子我也吃掉了,我以前是不怎么吃早饭的… …还有今天,我真的很怕。怕你真的有什么事,让我这些话再也没机会告诉你。”

“之前你说你等我,我真的以为还有很长的一生让我们用来挥霍与等候。”

“但今天我醒悟了,什么话都必须马上说,什么事都必须马上做,人生如朝露,实则短暂到一瞬即逝。”

“我这一生大概说过最多话的时候就是现在——还算炽热吧。我真的很不擅长表达自己,希望你能懂得我。”


闵玧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冰凉的手回握住:“宝贝儿,这些话你也得等到确认我醒了再说啊,不然我怎么听得到?”

“你你你…你醒了?”闵玧其瞬间想把头埋进被子里,真没想到金泰亨是醒着的。

“我还得庆幸我醒得早,不然我怎么听得到我宝贝儿跟我表白呢。”金泰亨笑了笑,嗓音还有点沙哑,听得出来说话有些吃力。

“行了你别说话了休息会儿。”闵玧其扭过头来不看金泰亨,脸倒是红了大片。

金泰亨觉得这样的闵玧其真是颗小奶糖了,害羞的样子应该是草莓味的。

“嘶,宝贝儿,你帮我看看伤口,有点儿疼啊。”金泰亨煞有其事地虚捂住腹部。

闵玧其一听也不害羞了,凑近了想扒开衣服给金泰亨看看,却被金泰亨整个搂进怀里。怕压疼了他的伤口,闵玧其转了个身躺在床上,和金泰亨平视。

此时金泰亨的眼神里只有满满快要溢出的爱意,全然没有疼痛带来的不适。

闵玧其甘愿沉溺其中,闭上眼睛主动吻上了金泰亨的唇。

爱要用心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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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你闵哥,人狠话不多,只是再也不把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了。为什么?因为会有小草莓露出来啊。

社会你泰哥,人狠路子野,只是在他地盘上能看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为什么?因为小奶糖在隔壁啊。

End

【Society Love】pt8


男人之间的感情要培养起来其实很简单,一起喝次酒关系就能突飞猛进。

那天金泰亨和闵玧其敞开心扉坦诚相见过后已经是深夜了,想到金泰亨还是从邻市赶过来的,闵玧其干脆就把金泰亨带回家留宿。

金泰亨一开始是拒绝的。原因是喝过酒之后还跟小奶糖共处一室,他对自己的自控力还没那么有信心。闵玧其问他原因,还半天没好意思说出口。既然闵玧其执意留金泰亨,金泰亨也不好扭扭捏捏地比女孩子还矜持,跟上战场似的就跟着闵玧其回了家。

两人洗完了澡,闵玧其觉得逗逗金泰亨真是太有意思了,就问他:“要跟我一起睡吗?”

看见金泰亨撒腿一溜烟就跑到客厅顺便还带上了自己卧室的门,闵玧其乐得跳上了床直打滚。

滚了几圈之后闵玧其就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让闵玧其有些招架不来,表白闵玧其听过不少,却从来没有接受过。每次公演完后总有男生女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堵在门口给自己送这送那,还有更胆大的直接当面表白。闵玧其从来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麻烦的事,直接拒绝就好了,连萌芽的希望都一并扼杀。但今天这情况不一样了。

他居然没有办法在金泰亨对自己表白后立即说出拒绝的话,但这并不代表他能二话不说就接受金泰亨。

该怎么认真地回复金泰亨,闵玧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为难,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自己觉得真正满意的办法,眼皮倒是快要支撑不住地闭上了。意识逐渐模糊,光亮也开始黯淡,闵玧其想着睡一觉再说,就真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准备起来去叫金泰亨却发现窗帘已经拉开,金泰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回到房间里拿起手机才看到半小时前金泰亨发来的微信消息。“宝贝儿今天我有拍摄工作就先走啦,桌上有我专门去买的爱心早餐要记得吃哦” “我们现在好像情侣哦”

不着急回复他,闵玧其就光着脚啪啪啪地跑回客厅,发现桌上的豆浆包子还冒着热气。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

由于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什么规律都被打破,早饭更是可有可无。突然有了一个人会专门给自己准备早饭,更是自己想都没敢想的。

得趁它凉掉之前吃。闵玧其快速地洗漱完了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旁,略虔诚地拿了双筷子,撕开了豆浆的包装就开始吃。昨晚喝了酒,胃本来还有些不舒服,喝了几口暖暖的豆浆之后觉得好多了。闵玧其认真地吃着每一口,吃完过后想起了什么,拿起旁边的手机对着空空的豆浆袋子和还剩着的一两个包子拍了一张照,然后发给了金泰亨。

“[图片]”
“谢谢你,我好好地吃完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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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忙了一上午,知道中午拍摄间隙吃饭的时候才看到闵玧其发来的信息,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摄影师和他关系铁,笑他是不是恋爱了,金泰亨也不回答,只是笑。

“那泰亨今天就早点下班陪女朋友吧。”

“真的吗?谢谢哥!”金泰亨还以为这么久没来工作了今天要拍到很晚,没想到摄影师哥哥这么通情达理,那今天又可以去找闵玧其了。

换回日常的休闲服后,金泰亨捧着手机边往外走边想着该怎么回复闵玧其,根本没有注意到拐角处闪过一抹银光。

正打着字准备告诉闵玧其自己下班了的时候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握不住手机,双腿瞬间脱力跪在地上,用尽力气转头看到的是一个慌忙逃窜的熟悉的背影。

双手颤抖着往腹部一摸,只感觉衣服被大量的血浸湿。意识开始模糊,金泰亨再也支撑不住地往下倒,满脑子想着还没给小奶糖回信息,也没听到一声声急促的“泰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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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都没等来金泰亨回复的闵玧其什么事都没做成,没想到金泰亨一忙起来真的连回信息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以往一天之内都有不定时的信息轰炸,今天这么安静了闵玧其反倒不适应。

既然没办法继续用心工作,那还不如早点回家。结果闵玧其刚从音乐室里出来,就被火急火燎的小弟拦住了。

“闵哥,出事儿了。”

闵玧其以为又有人来地盘上闹事,不以为然地继续走:“小事儿,你们自己处理。”

“这事我们处理不了啊闵哥,是泰哥出事了。”

闵玧其一听瞬间停下脚步慌了神:“他怎么了?”

“被人捅了,正在医院抢救呢。他手下把地址发给我了。您现在… …去吗?”

【Society Love】p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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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再次坐回位置上,闵玧其也做好了最后一首歌的准备。他坐在钢琴凳上,等待着乐队的开始。

这首压轴和先前的几首风格都不同,既不属于热血也不属于压抑,那些过去的苦痛与难过,此刻云淡风轻地娓娓道来。

心疼与震撼交织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闵玧其的故事,还有他无与伦比的才华。直到闵玧其结束了最后一首歌的表演观众都开始离席,金泰亨仍呆愣在原地。

和几个合作拼盘的rapper告别过后,闵玧其直接双手撑地从不太高的舞台上跳了下来,在发着呆的金泰亨面前挥了挥手。“嘿!还没回过神来?”

“这不是,宝贝儿你太厉害了吗,在台上就跟星星似的发着光呢,简直就是我的骄傲… …”金泰亨看见了闵玧其就立马夸他,这让闵玧其难得的害羞了,耳根子都泛红。他赶紧用手捂住金泰亨的嘴,转移开直视着金泰亨的视线,但口头上仍逞着强:“什么你的骄傲,我就是我自己的骄傲。”

金泰亨点头表示赞同,舌头伸出一小截悄悄地舔了舔闵玧其的掌心。

“我操金泰亨你… …”闵玧其被掌心突然传来的温软触感吓得缩回了手,也不知道该说“我手脏”还是“你恶不恶心”。

金泰亨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嘿嘿嘿地笑出了声:“宝贝儿,说好的去喝酒呢。”

“我这不就是来喊你的吗。结都结束了,谁想到你跟个木桩子似的这杵着,走呗。”闵玧其嫌弃归嫌弃,但答应过的事就必须实现。


一路上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很快就到了闵玧其熟悉的一家排档。这儿离闵玧其家不远,而且环境还干净,闵玧其也没少来光顾。熟练地点了几盘小炒和几瓶冻啤酒,为了避免过于嘈杂,就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和金泰亨面对面地坐下了。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金泰亨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闵玧其。

闵玧其没法回避,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我的那些破事都写在歌里了。”

金泰亨收回了支撑着下巴的双手,环抱状磕在桌子上:“我也不是想知道什么,我就是心疼你。”说着就拿起子开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闵玧其,一瓶自己直接吹。

金泰亨向来就喜欢打直球,闵玧其算是明白了:“你心疼什么?感同身受?”闵玧其接过金泰亨递来的啤酒灌下一大口,总觉得比以往更苦涩。他扯了扯嘴角:“没经历过就别说什么感同身受,既然没痛在你身上,那你永远无法、也不可能感受。”

金泰亨听到闵玧其有些冲的语气也不恼,继续喝着酒:“我是无法感同身受,也许正如你所说的没有人能做到感同身受,但你无法阻止别人关心你。”金泰亨放下酒瓶子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该披着长满尖刺的刺猬外衣拒绝别人的靠近。”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怎样过?我从来不需要别人关心,更不需要谁来心疼。”闵玧其的语气冷了下来,用了点力气把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再艰难的日子他都熬了过来,再深刻的疤痕他都自我痊愈了,他自以为他的生活并不需要别人过深的介入,这只会让它更糟糕。

金泰亨也不是脾气多温和的人,听到闵玧其冷冷的语调有点难受。何况喝了点酒本就有些上头,听到玻璃瓶磕在桌上的声音更是激动,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闵玧其你也别太自以为是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独立不需要别人来管就能过得好?我告诉你,你这个人我他妈还管定了!”

“金泰亨你可要点脸吧,真以为我把你带来看演出了我们就熟悉到你可以来评定我了?”两人不太能喝,此刻酒精把他们的情绪都扰得波动起伏。闵玧其不示弱,越过桌子推了把金泰亨的右肩。

金泰亨被推得肩膀一蹋靠在椅背上,低着头不再继续说话。


沉默了一会后,闵玧其算是平静下来了。自己这德行想控制都控制不住,别人越是好心好意,自己越是冷言冷语,真是活该自己孤单到现在。直到看见金泰亨略红着双眼抬起头,闵玧其才惊觉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准备开口解释却又无法组织好语言。

金泰亨看闵玧其带着抱歉的神色还支支吾吾的,也不打算等他,自己先开口:“闵玧其,我可不就是不要脸吗,不然我们还能坐在这儿一起喝酒?”

“不是的金泰亨,我… …”闵玧其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我不要脸可以,但我就是要管你。”金泰亨打断了闵玧其,“我是无法感同身受你父母如何阻止你做音乐,你一个人又承受了多少,因为我连父母都没有,也不做音乐。好了你别说话,听我讲——我不是跟你卖惨,也不需要你说抱歉。我就想告诉你,你能挺过我无法想象的煎熬我为你感到高兴,但我今天听到你唱的歌词后就是抑制不住地心疼你。”

闵玧其听话地没有打断金泰亨,认真地听着他讲。他以为金泰亨开朗又细腻,一定生活在一个幸福又美满的家庭里,却没料到实际情况并不符合自己所想,刚才在金泰亨面前那样任性真是显得幼稚又可笑。

“你一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吧,其实我也觉得。你想想我们初遇那会,就那么一撞,我都觉得你把我的心给撞乱了。你白白的跟颗小奶糖似的,当时我就下定决定要泡你… …不是,追你。”

闵玧其也会想起当时的场景觉得好笑,两帮小弟堵那儿还真跟黑社会似的。

“我是真的喜欢你,心疼你。我不急,我等你,等你能把长满刺的壳背对着我,露出你软软的那一面。”

【Society Love】p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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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闵玧其身上,金泰亨借助前排的优势位置更清楚地看见了他。闵玧其肩头承载着的不仅仅是聚光灯光吧,还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与才华。

人声鼎沸,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闵玧其白色鸭舌帽帽檐向下遮挡住了一大半脸,金泰亨使劲仰着脖子也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突然台上的人抬起了头,没有用手去把帽檐往上移,视线以尚未被遮挡的角度往台下扫视,直到在观众席中隐隐约约看见了伸长脖子的金泰亨。就像是会自动聚焦一样,人群之中唯有他的身影是清晰的。闵玧其不管金泰亨是否看得到,对他悄悄扬起了嘴角。但金泰亨今天的确没有戴眼镜,就连台上的闵玧其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更别说看清他的表情了。

“咳咳。”闵玧其终于把话筒举到唇边。另一只手也高高举起。

金泰亨听到闵玧其的声音还有些诧异,难道说他们跳舞表演还兴拿话筒?但当他听到闵玧其开嗓的第一句就知道根本就是自己想错了。

闵玧其根本就不跳舞,而是唱饶舌。

今天的闵玧其大概是一颗酒心巧克力吧,微醺的醉酒嗓唱起饶舌来气势倒是更加恢弘。金泰亨是有些意外的,他本人不曾过多地接触过这类音乐,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古典。但每个男孩儿对帅气的东西总会怀揣着向往的情感,金泰亨不例外。当他听到闵玧其的嘴炮后内心也只有一个想法了,也许闵玧其只用舌头真能把他送去香港。

由于现场的规模并不大,设备的音质也很良心,金泰亨几乎能听清闵玧其的每一句歌词,被绝好的气氛给带动,不能跟着唱也在跟着摇摆,吼着”A to the G to the U to the STD”。但当听到下一首歌中的“忧郁症”“自闭症”“自我厌恶”等一些词语后,金泰亨眉头越皱越紧,也不再跟着人群嗨,坐回位置上安静地看着台上的闵玧其。他的小奶糖,到底曾经经历过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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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公演并不是solo,还有其他的rapper一样要表演,闵玧其只负责开场和压轴。他把自己的歌唱完过后,决定不像往常那样待在后台玩手机或是补觉,悄悄跑到观众席来找到金泰亨。当闵玧其看到金泰亨皱着眉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好像在想些什么,在周围涌动的人群中显得异常突兀。

直到闵玧其走到金泰亨身旁,金泰亨也没发现。他以为这样的氛围让金泰亨觉得不舒服,于是拽着金泰亨的一只胳膊就往外面走。金泰亨这才回过神来,但他并没有挣脱开,任闵玧其把自己带到后台。安静点儿好,他也有事情要问闵玧其。

闵玧其拽着金泰亨走进挂有”AGUSTD”牌子的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外界的声源。

金泰亨被闵玧其拉到沙发上坐下,闵玧其就直着身子站在金泰亨面前。金泰亨等着闵玧其开口,闵玧其也等着金泰亨开口,就这样,两人陷入了沉默。闵玧其之后还要上台,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于是他就首先打破这个场面。

“你——不喜欢?” 闵玧其仍然站直了身体,也没有拉开距离,俯视着金泰亨头顶,心里在敲小鼓。

金泰亨抬起头来仰视着闵玧其,露出和往常无异的灿烂笑容:“怎么会?宝贝儿唱得这么好,我喜欢都不嫌多。”

听罢闵玧其松了口气,本以为金泰亨不喜欢,想着没有提前和金泰亨说就带他来是否正确,但听到了肯定的回答还是放下了心。

“但是——”金泰亨渐渐收回了笑脸,一本正经的模样是闵玧其从未见过的。还有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复杂情感,闵玧其一时间竟无法读懂。

“你在歌词里写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闵玧其没想到金泰亨保持这么严肃的态度是想问这个,反倒笑了笑,耐心地跟金泰亨解释了:“是真的,我们写歌词大多都是写自己的生活。怎么了吗?”

闵玧其突然感到腰间一紧,过于近的距离让他重心不稳扑倒在金泰亨身上。莫名其妙的动作让闵玧其有些生气:“金泰亨你干嘛——”

“宝贝儿,我真是无法想象你之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金泰亨打断了闵玧其。低沉的嗓音环绕在闵玧其耳边,他甚至感受到了传达出来的浓郁化不开的忧伤。

闵玧其愣了愣,霎时间他好像有很多的话想要跟金泰亨说。但看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暂时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挺好呢吗,好了好了,我还要去压轴呢,先放开我好吗。”

感到了金泰亨不情愿,闵玧其伸手附上了金泰亨缠在自己腰上的手:“那等我这场公演完了,我们去喝酒,可以吧?”

得到意外允诺的金泰亨也不想耽误闵玧其的表演,松开了闵玧其让他起身。话总是有时间说的。

“走吧,再怎么也要把我演出看完吧。”闵玧其向坐在沙发上的金泰亨伸出手。

金泰亨紧紧握住了闵玧其伸过来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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